2018年6月29日 星期五

[活動紀錄] 全球化現象講座5:人權或反壓迫-省思人民移動的困境與機會

全球化現象講座:移動的人民 
人權或反壓迫-省思人民移動的困境與機會
活動紀錄
主辦單位/財團法人育合春教育基金會
日期/2018.6.8(五)下午19:00-21:30
地點/百達文教中心(台南市東區勝利路85號)

主講人:袁志君(育合春教育基金會董事)
主持人:王淑英博士(育合春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語言:中文

翻開歐洲的地圖找到希臘,希臘是東歐唯一的申根國家,同時希臘跟土耳其很接近,希臘就變成難民移動很理想的位置,歐洲為了阻止難民進入歐洲的陸地,大量在希臘小島設難民營,在歐洲大陸設置圍牆。希臘整個被歐盟孤立,使歐洲,特別是西歐不會受到難民潮的衝擊。歐洲難民政策孤立了希臘人跟難民,造成希臘人既要照顧難民,同時又關係緊張的問題。
Lesbos島與土耳其之間最近的距離是5-10公里,是一個非常容易進入的島嶼,只要難民能夠進到兩國間愛情海的中線,基本上就是成功抵達歐洲。然而這個小島已有一萬多名難民住在市中心附近,但市中心的人口數大約是二萬七千人左右(全島人口總數約86,000人),可以預想地理與資源的限制,人口變化等讓當地居民可能產生的感受。這個島除了難民外,也有非常多的NGO2016年有一份資料顯示,市中心有81NGO組織在這裡,非常龐大的國際志工、國際組織工作者在這個島嶼活動。
Lesbos有二個官方的難民營,Moria今年五月已經突破了7000人,還在持續增加中。現在進入到比較溫暖的季節,初估一個月可以讓Moria7000躍升成8000人。然而Moria只是一個能收容2000-3000人左右的空間,目前已經過於擁擠。另一個難民營叫Calatepe,主要是安置有家庭與小孩的難民,收容人數約1500人左右。其他難民可以使用的空間還有一個非政府組織的難民營叫Pikpa,還有UNHCR也會租用公寓跟旅館安置難民。
    2018年利用3個月的時間在Lesbos工作,主要接觸一個非營利組織的難民營Pikpa,觀察一個官方委託非營利管理的難民營Moria,還有參與市中心廣場Sappho Square的各種抗議活動。我的分享主要來自我在這三個空間的互動。
Pikpa是一個國際與希臘志工合作並在希臘立案的組織,強調給難民人權與尊嚴。內部環境有居民住的小木屋、二手衣物站、診所(藥品存放)、志工廚房,行政辦公室。他的行政中心是在邊緣的位置,居民的住所在營區的中心,這種行政邊緣的位置似乎隱藏了管理者的存在感,將中心位置交給居民,象徵著這是一個以難民為中心環境。但是外國管理者(國際職員與志工)是不能被忽略的核心主角 
為什麼國際人士是營運這個社區的核心?因為所有的居民都是短暫住在這裡,營區的環境建置或規則都是由這些國際職員志工制定,難民是一個學習者與短期過客。團隊希望難民能產生”居民”的意識,但居民是一種的政治參與。儘管整個營區像圖畫一樣漂亮,卻是善心人士捐款與勞力付出為難民打造的伊甸園,不是難民的家園,最終兩者卡在難民如何善盡責任的問題與解決問題。國際團隊並沒有清楚看見自己的定位與權力的使用,這使得殖民主義的關係容易被複製,以”管理”迴避衝突,”居民”面對善心的國際援助人士經常沈默或者不知道如何直述他們的想法。
另一個難民營Moria,是一個官方委由非營利經營的難民營。難民營中心有三個部份,歐洲難民服務中心(EASO),廚房,還有被雙重柵欄隔離的家庭區(含非營利組織辦公區)。其餘的空間分布著單身者的帳篷。難民聚集最多人的據點是EASO跟廚房,國際組織職員與志工最多的地方是家庭區。
EASO職員代表歐盟處理難民面談,難民被訪談後會得到一個印章,黑色或藍色表示可以離開小島到雅典等候聯合國與歐盟的安排。紅色印章代表初步拒絕,但有第二次約談覆審的機會,此時難民最好花錢找律師協助。廚房每天供應6000-8000人的份量,難民平均要等2-3小時排隊領取一份食物。第三個中心是家庭區,雖然大部份的家庭會住在Calatepes難民營,但是Moria也設置一個小的家庭區給婦女與兒童,還有負責管理的非營利組織與他們的志工。這個地方是重點保護區,很多西方志工(大多來自美國)在裡面跟難民小孩玩,或是中東婦女喝茶聊天。難民表示這個管理的非營利組織並不關心難民,他們只在意能不能讓難民星期天去教堂。
家庭區鐵絲網外的帳篷住著單身者,他們都是被國際組織放生的人,基本上沒有什麼服務供給他們。但是在這些區域,每隔五十公尺就會有一個咖啡店,難民放一張桌子,快煮壺加上即溶咖啡或茶包就做起小生意。這種咖啡店是中東風格,人群會聚集在這種小店喝茶/咖啡,與交換消息。也有難民搭一個小棚子加上椅子,收五歐元幫難民理髮。有些被放生的單身者慢慢形成小團體,一起共食、一起運動,互相保護;有些難民已經拿到藍色印章,但約定要跟著團體一起到雅典。這些桌、椅,小平台的運動場,小灶台…都是難民被邊緣化後生出的正向能量。但這個難民營也有很多負能量,每天都有打架、恐慌症、性侵害,男性女性皆有。
在這個難民營中,西非洲的難民最有組織與行動的意識,他們的組織經常協助難民環境、幫忙洗廁所、清理垃圾…等。他們舉行抗議活動。非洲人被希臘警察視為眼中釘,他們曾經被警告有一天會被處理掉。在20177月當國際特赦組織拜訪Moria,非洲人發動一個和平抗議活動,要求改善Moria的生活狀況。幾個小時後希臘警察突襲了非洲難民的區域並任意逮捕了35人(簡稱Moria 35案件)。
比較PikpaMoria的難民,Pikpa居民陷在人道援助管理者的糾結關係中,Moria的難民則清楚自助,選擇反抗西方難民營體制,而且更聚集能量。另一個例子發生在20184月份的阿富汗難民抗議。417日這一群阿富汗的難民約100多人步行2公里到市中心廣場開始他們的抗議活動,他們的訴求是關閉難民營,開放島嶼,釋放難民自由。他們忍受白天日曬的高溫,與夜晚的海上強風,佔領廣場直到422日星期天晚上,他們遭遇法西斯團體的暴力攻擊。
422日星期日晚上8點左右,希臘法西斯組織從雅典搭船到Lesbos島攻擊廣場上抗議的阿富汗難民。阿富汗年輕人手握手形成二個很大的圓圈,將長輩、婦女,與小孩保護在中間。法西斯的成員叫囂著燒死他們,從四面八方丟酒瓶、石塊,還有燃燒彈。晚上12點以後法西斯的人更是分組進到巷道中攻擊救護車,充當臨時醫療站的咖啡館,還有援助難民的希臘人。廣場與街頭的暴力一直持續到星期一早上4點,法西斯的人散去,希臘警察強制逮捕廣場上的120名阿富汗難民(男、女,受傷者都有),當天沒有任何法西斯成員被逮捕。星期二中午,120名難民加上2名希臘支持者被三項罪名起訴,反動、反抗,與佔據公共區域。
這個事件之後,有國際組織的工作人員與志工質疑阿富汗團體的行動,他們認為這個團體將婦女跟兒童當成盾牌,特別是當法西斯攻擊時,有許多國際志工向領導者交涉,他們希望帶走婦女跟兒童,但是這個阿富汗團體的領導人拒絕,他表示團體的成員已經做出決定要在一起。
附帶一提,這個阿富汗團體許多年輕成員來自阿富汗山區塔吉克部落,他們是阿富汗境內唯一對抗蘇聯與之後塔利班的武裝團體(1979-2001),成功保護他們的故鄉不曾受塔利班管轄。這些成員似乎帶著部落長輩的影子,對於佔領廣場表現出堅忍與執著。在廣場上的阿富汗青年為了保護在中間的成員,他們選擇非暴力反抗;每當有年輕人壓抑不住怒氣要衝出去的時候,馬上會有2-3個人壓制與平撫失控的成員;這使得他們的團體沒有潰散,清晨4點仍然站立在廣場上的重要原因之一。另外一個原因或許就是一些受傷包扎過的人,仍然選擇回到廣場與團體在一起。這個團體的成員在對抗危機中產出策略,但更有執行策略的勇氣。
我在阿富汗抗議運動的其間做紀錄與報導的工作,最開始我希望幫這個團體留下他們運動的紀錄,運動之中我新期待國際人權團體看見第三世界人民的運動是什麼樣子,運動的原因、團體的文化、凝聚方式、行動想法…。當我所處的國際援助者圈子用人權分析這個阿富汗團體,藉此控訴中東父權文化,我希望“國際援助者”能忠實回顧運動中各種出現的語言。
我們只能用一個角度看這個團體嗎?當我們看到一個西方警察制度暴力下被消失的非洲行動,阿富汗團體站出來抗爭這個白人警察暴力體制(國際人權倡議者對Moria 35的發言),但最後我們想要工作的對象只有婦女與兒童的時候,國際人權工作者想要合作的第三世界人民在哪裡?我看到的是不斷地拒絕,再拒絕。第三世界受壓迫者的反壓迫行動,似乎沒有辦法跟國際的人權團體站在一起合作,但並不是他們不能看見西方定義的人權樣貌,而是國際援助者逃避第三世界人民眼中的世界。當我們還在用白人的思考來保護中東婦女與兒童之時,中東的婦女已經表示他們不可能倖免於白人世界的暴力。
難民每一天一刻的生活都是壓迫與反壓迫的小行動,他們也不能避免與當代西方架構的人權價值衝突,但這個衝突不是沒有意義的。田野的人權工作者,我們也許透過田野民族志或文化描述的觀察,反思我們的白人價值,進一步以行動創造與難民運動合作的空間,讓難民可以在反壓迫中不斷地跟環境產生互動:他們的思考跟行動不被拒絕,他們是不斷地練習、學習與成長;同時間,我們也是。以上是我簡單從三個不同難民空間與互動的學習:反壓迫是什麼?是誰?在哪裡?

圖片:
419日,Lesbos市長與警察到廣場驅離難民,理由是清洗公共場所。阿富汗人將衣服脫下來,集體用他們的衣服掃地。最後市長退讓,同意難民清掃後回到廣場。市政府用水車清洗廣場後離開。


420日晚上,夜晚港口風很大很冷,阿富汗抗議者包著毛毯祈禱,為他們在18日在醫院過世的同胞念可蘭經。

 

421日,有一位希臘人每天都會到這個廣場,買零食、食物給小朋友,有一個希臘女士蒐集了很多襪子給難民。



422日,法西斯人攻擊的夜晚,中間的婦女不斷地在安撫小孩,有小孩因為攻擊而害怕大哭,但每個人很努力不讓恐懼升高。



[活動紀錄] 全球化現象講座4:難民肖像畫


全球化現象講座:移動的人民 
移動的人生點滴-難民肖像畫
活動紀錄
主辦單位/財團法人育合春教育基金會
日期/2018.5.26(六)上午9:00-12:00
地點/高雄市教保人員職業工會之草衙育兒資源中心(高雄市前鎮區同安路120號)

主講人:Siana(法國藝術家)
主持人:王淑英博士(育合春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翻譯者:林深靖 老師(新國際)
語言:法文-中文

Siana背景介紹:
    Siana是名法國藝術家,在義大利念藝術與生活。2016年到Lesvos擔任志工,最初在Lesvos北部的登陸點做援助工作,協助難民登陸與照顧(法律定義為協助難民偷渡),後來到了Moria Camp(官方難民營)
    Siana運用了專長,拾起發生船難的碎片將難民的肖像畫在上面,過程中也聆聽難民的故事。Siana希望能在世界的島嶼展出這些故事,認為島嶼的人最能理解移的人生。
同時Siana也是行動觀察家,不只是傾聽難民故事,也看到希臘的漁夫及當地人怎麼面對難民潮。曾說過當地的漁夫並不是在釣魚,而是在做海上救援,很多生活在Lesvos居民也是很辛苦,但他們仍願意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生活在困境中的難民。

活動紀錄:
本場次分享的時間正是希臘的凌晨四點,Siana表示幾小時之前難民營發生了他從未見過的暴力,接近相互殘殺的狀況,有一些家庭的婦女、小孩都受到了傷害。夜間有一些家庭,大約100多人離開難民營住到市區的公園,但警察卻強迫他們必須回到混亂尚未平息的難民營裡,目前開始有NGO的工作者安排他們到較安全的地方過夜。
Siana簡單分享當晚的意外事件後,開始跟大家分享他的故事,以下是Siana的分享摘要:

我是2016年到難民營,目前有二年多的時間,到這裡其實心裡蠻挫折,基本上每天都在面對這麼真實發生在面前的悲慘故事,另一方面則看到歐盟的政策是令人多麼失望。實際在Lesvos 一個只有八萬人的小島,要接納近一萬人的難民,地方政府也無法處理這麼龐大的難民潮,所以悲劇、暴力事件、生活沒尊嚴…等惡劣條件變成必然。我覺得歐盟的責任應該要有一個合理的政策來正視難民的問題,不應該將難民的問題丟在希臘這個小島。於是我想用畫畫、創作…等方式讓政客、高層知道他們必須承擔的責任,也讓世界的人可以知道難民真正的處境。
剛到的時候也在思考用什麼方法幫助難民,因為我本身是個畫家,所以用最擅長的方式,一開始是畫在紙上,畫難民的生活狀況。進一步到海邊,因為海上常發生船難,便想說到海邊撿拾船的碎片(船板),開始做難民有關的畫作。除了畫畫之外,也試著多跟難民溝通、對話,也可以了解他們的生活、家鄉、城市等故事。一個半月前有名難民寫了一段文字,我把他紀錄下來,內容是…
我與孩子來到這邊已經二年,孩子沒辦法受到教育,生活是這麼的艱苦,沒辦法知道未來在哪裡,小孩的未來在哪裡,在這麼生活艱困的條件之下,還是希望能堅持下去,為了小孩我必須要堅強。
我來到這裡純粹就是為了我的小孩,沒想到來到這裡被關在這個地方,不知道出口在哪裡。但我還是得來;雖然是非人道的生活,酸人很多人在土耳其就遭受虐待,雖然要經過危險的海洋來到陸地。

移民看似給生命新的機會,對於難民而言卻是一路上充滿險惡未知的意外、生活上的種種約束。我希望所做的小小的事,能化成力量去支持難民撐下去,甚至微薄希望他們能夠願意看見明天的太陽。


志君:我在希臘這段時間,知道大的暴力平均二-三天發生,昨天這一個衝突應該是非常的嚴重。常常也會發生整個營區關起來的問題,所有工作人員撤退,警察處理暴力衝突方式就是用催淚瓦斯把聚集的人群疏散,動用到催淚瓦斯大約都是一個月會有幾次。到晚上很多人都會很恐慌,曾經有一群人失控到進到夜間門診亂砸東西。所以剛剛有提到很多難民無法接受這些體制上的暴力,所以把這些暴力轉移到身邊人的身上,很多暴力的事件、自殺的案件,每天大家聽到都是今天誰又失控、誰又自殺,每個晚上都有強暴案包含男女的強暴都有,我有一位急診室的朋友跟我說,每天晚上都在處理強暴案。我覺得我們應該要怎麼去理解這些衝突,即便是族群的衝突還是表現在傷害自己的方式,因為他們沒有辦法去對抗歐洲這樣的體制,所以把這些暴力轉移到同是難民身上、女人、小孩或家人、甚至自己。

淑英:這些志工或者想幫忙的人、機構有跟歐盟有對話嗎?

Siana :我們是不斷的向外界訴說這些事情,歐盟包括希臘政府、法國政府都知道這些狀況,問題是整個歐盟的創建、組合都是為了經濟而組成,裡頭只有一些經濟的規定、法則,沒有人道的考量。其實歐盟這些官員並不是不知道這麼嚴重的人道危機的狀況,實際上也沒有太大的作為。

深靖:剛有聽志君提到你想到台灣辦展覽,進一步跟大家分享經驗,希望如果能來的話能夠觸動這些政治人物。

Siana :歐盟常在講人權的問題,對難民營現況而言是最大的嘲諷。剛所提觸動政治人物,我並沒有這麼樂觀,每個家庭都希望安全的問題被保障,但歐盟政治人物根本是不關注這些問題,對於人民最基本的安全他們並不在乎,也不會是歐盟考慮之內。

美雅:Siana你已經有到義大利展覽,那當地人看了想法跟後續的行動?

Siana :在法國及義大利都做過展覽,來看的觀眾都相當震驚。在義大利反應比較大,因為義大利掌握難民的狀況比較切實。法國在政治上刻意阻斷有關難民的訊息;但即使如此,仍然來了許多來觀眾受到觸動,有些給予難民物資上的資源,甚至有些人投入難民營的工作。主要想分享是讓人民知道難民的生活,我也會追蹤難民生活的過程,有些是成功離開難民營到雅典,甚至巴黎。我跟一位難民在巴黎相會,看到他們生命有好的轉變我很替他門開心。

明旭:從剛的分享到現在都有聽到當地居民,難民或難民營出現攻擊的時候,這種攻擊例如是來自種族歧視呢?還是擔憂難民帶來治安的問題?刻意對難民做出攻擊,舉例台灣對於東南亞移民過來或者移工,會認為是治安的死角、偏見進而產生攻擊,當地人對於攻擊的原因大部份是什麼?

Siana Lesvos的居民非常知道難民營的狀況,島上居民對於難民是友善,甚至漁民也會幫助這些難民,例如遇到船難或者海上發生困難,漁民都會主動協助,因為居民也看見了這些苦難就在他們的身邊。曾經發生希臘人攻擊難民,並不是島上的居民,是來自雅典的極右派,那時候志君也在現場。

明旭:我曾看過一部歐盟在處理難民的紀錄片,片子裡可看見他們是相當有SOP,譬如說,他其實是有一定的規律,怎麼設立、多少人多少平方公尺…,相對也是如此的訓練志工,看起來好像SOP,但好像沒有什麼因地制宜概念。這部紀錄片也在質疑歐盟在處理難民的議題,有點像跟很多的財團掛勾,裡頭有提到有一個難民營,附近有一個歐盟自己成立的超商,而這個超商所賣的價格是比外面的貴。剛在談的過程裡面,歐盟比較想處理經濟問題,歐盟在面對難民的議題是從經濟角度嗎?還是他是從哪個角度看待難民?我所提的經濟的角度,是去補充勞力不足的問題嗎?

Siana :我認為歐盟是很少考慮人權的因素,甚至在歐盟裡面愈來愈多人,包含有錢人,都出現關閉邊界的聲音,不願意讓難民進入到歐盟國家裡面,想將整個邊界線被關閉。剛所提補充勞動力,這些年輕力壯的勞動者,政策上常常他們都是被壓榨的區塊,一般而言只要是工人都會有社會保險,而難民卻是沒有社會保險的,這些都還是少數幸運的人,很難對於歐盟的政策抱以希望。

淑英:很謝謝Siana,如果未來有任何東西我們都能把訊息傳出去。我們常關心美國、中國,東南亞現在比較多,因為我們的伙伴,我常覺得要看到世界才能做身邊的事,所以我也常常忍不住將世界的議題帶到大家的身邊。我在當地遇到的挫折看到這些事都好像不是那麼重要,也不是最急迫,因為人類在痛苦時候要先理解這些痛苦從哪裡來。我本來就很質疑歐盟,包含很多人對於聯合國都是寄予重大的期望,其實我更理解不是只有這些問題,這些問題都解決不了,是我們的想法,我們要什麼樣的未來。台灣也有很多做慈善團體,他們比較沒有涉及根本問題,多為立即救援,你需要什麼我給你什麼,這樣的東西仍然有限。
我們需要做人民的聯合,人權不是只有男女問題、階級問題、統獨問題,所謂一切不對等的關係呈現,當有錢人更有錢,中間階層一直往下,我們更要看到這些問題。不要用一個角度去看一個生命,要用更寬廣的角度。難民營衝突不是因為麵包,而是制度存在的問題讓矛盾呈現:一個只能收2000人的難民營,卻收了8000人。我們應該來思考為何監獄裡會有這麼多的暴動,全世界的監獄是最不人道,最沒有意義,因為我們不想看到這些人,所以把他們關在那裡,讓他遠離。
921時我帶著學生去災區,那時就看到中產階級或知識份子很脆弱的地方,一到那裡大家的自我就起來了-我不能洗澡,我不能拿到東西,個人的東西就出來了。 當我們遇到災難時我們也會跟這些難民一樣。走到今天我一樣還是很反戰,不管戰爭的理由是什麼!一旦戰爭來的時候,平時很堅強的人也很難面對現實,何況那麼多的矛盾。
所以我都很希望台灣更開放,不是自由的開放,跑來跑去,玩來玩去,買來買去,而是人民心胸真正的開放,我們能看到世界的問題、人權的問題,真正的解放。
  
煒璿:我是國際家協的工作者,一直以來都是在做移民的運動,核心的問題也是制度。難民的議題很大的問題,包含大量人口湧入,接收國有沒有制度性的措施可以因應,另一個是剛所提歐盟是以利益為主,他其實有他的選票考量,對難民而言,因為沒有選票,所以他是可以被擱置,雖然他是可以補充當地的勞動力,
最近台灣也一直在討論要讓移工取得永久居留,下一步能不能取得政治權利,大家都吵的一塌糊塗,大家可能覺得很可怕,擔心素質怎麼樣,但關心該議題要去面對的是思考當難民或者移工湧入後會怎麼改變我們的政治結構及經濟結構。

志君:從今天Siana的分享,我自己的收穫是,人跟人需要直接的接觸,他在分享時候有提到島上居民因為看見難民的生活狀況,進而思考我是一名漁夫,一名小商人的生活狀況,我可以為難民做什麼,以在希臘Lesvos這樣的臨時收容難民而言,其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互動跟接觸。也為什麼在417日有約近100多位難民離開難民營步行到市中心,在市中心紮營,而且他們說不會回去難民營,他們跟Lesvos的居民道歉,抱歉他們佔領這個公共區域,打擾大家的安寧,但是他們必須這樣子做。從Siana的分享我得到的收穫:怎麼讓這個互動發生,人不會被政府牽制,不會被制度侷限。剛煒璿所提的部份,我們回到台灣、跟移工,我們怎麼樣認識移工,怎麼認識我們生活周遭這些人,在我們不理解的情況下要怎麼討論政治性的問題?例如:可不可以給他們居留、政治權利、公民權利之類。我們很多政治的狀態是,當我們委任了這些政治人物之後,我們失去了跟這些人接觸的能力,所以我想到也許回到我們工作領域上面,我們怎麼融入別人在我們的工作、生活,開始有理解、有共同的行動,也許遭遇一些問題,但可以共同參與解決。

深靖:剛Siana有是到在整個歐盟對於難民是愈來愈不友善,相對希臘還願意收納這些人,給予友善的幫助,其實跟整個社會的氣氛有關係,希臘是左翼聯盟(ΣYPIZA, SYRIZA)執政,對於難民的議題會友善一點。歐洲這幾年已經開始傾向右翼,尤其極右翼獲得的選票也愈來愈可觀,他們其實人數不多,但是聲量卻特別的大。
回到剛所提很多國家要關閉難民的議題現在都存在,我認為是全球的整個現象,尤其以美國為主導,特別是川普上任後一直強調美國優先,好像我們都跟著在台灣也喊台灣優先,川普一上任後也說要在美國跟墨西哥邊界築一道高牆,將來到美國尚未取得居留證者驅趕走。
歐洲目前也是有許多運動,失業者(沒有工作的)、無住屋者(沒有房屋遮蔽的人)、無正證者(沒有居留權)。歐洲會有這麼多的難民或移民,跟他們200年的政策有關,他們在許多地方佔有太多殖民地,二次世界大戰後重建的過程當中,是需要大量的勞工來做戰後的重建工作,60-70年代殖民地獨立之後,歐洲為了勞動力的需求,相對有較寬鬆的政治。這幾天也有一個跟台灣斷交的國家-布吉納法索,原先也是法國的殖民地,整個國家都是講法文的,這也是台灣唯一一個法語系的外交國家跟台灣斷交了,從此之後台灣再也沒有任何一個法語系國家有關係。像台灣有時在思考問題的時候,不光是外交處境的問題,包括一個國家的內部氣氛問題,如果台灣願意花點心思去了解這些國家的社會變遷的話。布吉納法索在2014年發生了不流血政變,左翼的工會跟公民組織聯合起來將獨裁者驅趕出去。在那裡已經長達非常多年的獨裁統治,因為左翼工會的力量、公民的力量,趕走了獨裁政府後他們成立了臨時政府。2014年之後布吉納法索相對是左傾,但台灣是相對親美的政策,甚至親以色列,這在非洲而言是相當敏感。這樣的社會氣氛,台灣並沒有做好理解跟觀察,當他們在向左轉時,台灣就顯的格格不入,在國際上也很能有共同目標,而且他們本來就是反美的。

志君:早期這些殖民國家愈來愈走向極右派,我們所謂非西方國家、第三世界國家會走向左的路線嘛,這樣的二極化是不是我們會愈來愈看見這樣的發生?

深靖:難民營裡頭的躁動,某部份也反應了地球的躁動,裡頭包含了仇恨、殺戮,加上2001年之後美國很強力的宣布戰爭,對於難民裡頭也潛藏一個叫恐怖份子,不願意讓他們進來,尤其幾個地方都發生幾起恐怖份子的事件,栽贓中東人。美國現在常發生校園槍擊事件,一開始都說是中東人做的,是恐怖份子幹的,之後發現都是白人、自己人。
做武器買賣的人權利愈來愈大,他們遊說力量愈來愈強,美國沒辦去阻擋,繼續讓他們賣武器,因為國會議員的選舉太花錢,每個背後的金主都必須要遵從。所以為什麼突然校園間十幾個學生不見了、幾個老師不見了,大家起來示威遊行,但最後也沒用,無法讓槍枝管制的法案在國會裡頭被新立法。全世界都被這些軍火商、販子所控制,不僅要繼續在美國內部賣武器,還設法將武器賣到其他國家去,非洲許多國家處於戰亂狀態,武器來源從何而來。美國去其他國家挖取礦產,又去買這些武器,美國、法國這些國家是非常惡劣的,因為法國之前在非洲有非常多的殖民地,講法語的殖民地約有三分之一的非洲,雖然獨立但也仍受法國的控制。法國大家也知道他們是軍火大戶,目前又是一位相對右翼的總統,對於在非洲舊屬殖民地的問題也是愈來愈嚴重,對於難民,或者早期來法國工作的這些非洲人,他們的處境也是愈來愈艱困,這個整個國際的情勢,所以包括Siana跟志君在分享的難民議題,不僅僅只是難民的問題,而是世界騷動的縮影。

秀彥:工會91年成立時我是幼教老師的身份,然後跟工會成立、加入組織,有機會接觸在當幼教老師接觸不到的人事物時,對我來說是一個,我覺得我的人生更精彩。早期的幼教環境跟現在環境,更有機會接觸到不同的人、不同的家庭,所以以前的我聽到難民的議題,對我而言是無感的,可是現在因為連結工會關係及民間組織關心婦女、勞動時,我覺得要連接世界不會這麼的難,我們幼教夥伴是非常的潛能、有機會可以接觸到跟工作面向很不同,但又跟你有很大的連結。像我們也會遇到很多新移民的家長,或者一些高風險的家長,從這些關係也同是連結在世界各地受苦受難的人民。
我住的地方就是漁港,所以我常常遇到漁工晚上到超商買東西,不然就是坐在路邊滑手機、聊天。我以前是很害怕他們的,我甚至於不是害怕,我是看不起他們,因為我們的媒體不斷在報導,就好比有些媒體也是在說難民是在搞破壞,安全疑慮都是負面,我以前就是聽到這些。但我之後跟不同的人、組織不同的團體之後,發現根本不是我以前想的那樣,移工一樣沒有改變,我自己改變後,他們根本不是讓人害怕的人,所以自己的改變是真的不太容易,我大約花了10幾年才慢慢改變。面對社會上很多問題在我們生活領域、工作領域是鮮少碰觸,然後十幾年來自己接觸,才有機會讓自己改變,生活上心裡上更自在。

2018年6月20日 星期三

[活動紀錄] 全球化現象講座3:定位歐洲難民危機


全球化現象講座:移動的人民
定位歐洲難民危機  
活動紀錄

主辦單位/財團法人育合春教育基金會
日期/2018.5.11(五)晚上7:00-9:30
地點/百達文教中心(台南市勝利路85號)

主講人:Salim Nabi(獨立研究者)
主持人:王淑英博士(育合春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翻譯者:袁志君 (育合春教育基金會董事)
語言:英語-中文

Salim背景介紹及組織運動歷程:
    本次講師Salim Nabi是旅居加拿大的阿富汗人,今年4(20118)收到本會董事袁志君陪伴阿富汗團體抗議的即時報導,Salim決定到島上支援阿富汗團體
    Salim曾在20167月不定期到Lesbos島,但因為簽證的限制每次只能待3個月,他依賴社群軟體追蹤島上國際組織與難民的工作。201710-11月底Salim投入一個難民運動,佔領執政黨Syriza辦公室近一個月的時間,中間與政府進行三次協商,成功讓難民突破漫長的申請程序,並且參與此次運動的人全進到歐陸本土。
    Salim簡單分析難民運動的發展。20177月之前的難民抗議行動都是由非洲難民所組織,且都發生在Moria難民營中,警察粗暴對待難民的消息常被封閉,外人不容易得知。20177月發生了Moria35案件,有35位非洲難民遭到隨意毆打及逮捕,難民拍攝的影像大量地流出。事件後難民逐漸意識到,抗議行動不能發生在難民營,他們必須到市中心。
    Salim分析201710月難民運動的成功,很大一部部份是曝光度,加上訴求非常清楚:依據1951年難民權利世界公約提出難民權利;最後一個要素是,這場運動避免顯現宗教與文化的差異。
    今年4Salim看到志君的即時報導時,擔憂此次的運動不會持續太久,因此趕到現場聲援。Salim分析難民在廣場祈禱與唸可蘭經等公開的儀式,直接威脅歐洲基督教的認同,刺激保守右派的團體。422日晚上希臘極右派團體對這次阿富汗難民運動的暴力攻擊可能主要起因在此。

活動紀錄:
一、定位歐洲難民危機前先思考五個問題
    歐洲遭遇非常大量的難民湧入,約1.45百萬的難民。今天的主題要來看,到底是屬於難民的危機,還是歐洲認同的危機。不用懷疑,難民的人數很多,但是歐洲如何影響了這個現象,還有什麼是歐洲認同,Salim準備了五個問題:
(一)歐洲的內涵是怎麼來的?歐洲的認同是從哪裡來?哪些歷史跟政治的基礎形成歐洲這個主體,以及歐洲人道主義的基礎。
(二)國家與政府是怎麼來的?民族國家怎麼來的?相關的公民權利怎麼跟隨著政府政治形成延伸及詮釋。
(三)難民的意義及解釋的概念是怎麼來的?
(四)產出難民現象的原因是什麼?
(五)政治與哲學的辯論及對話:什麼是危機?以及這是誰的危機?

歐洲的內涵是什麼:從哲學角度切入
    Salim受到義大利哲學家 Giorgio Agamben影響,從哲學角度來思考西方這個主題概念,特別與希臘哲學追溯根本連結。
    柏拉圖的著作裡,存在就是存在(a thing is itself),沒有辦法用語言來表述。每個物體的存在就是他自己(idios),代表了認同(identity,自己定義自己是誰),並且不被語言限制。
亞里斯多德原則上是跟隨柏拉圖的這個理論,但做了一些增補,創造了「本質」(ousiai)的概念,英文essence。亞里斯多德定義人的本質是什麼,第一個就是語言,人與語言同時存在,還有一個是與政治同時存在。
    接著,基督教在歐陸的發展也在追尋到底人類本質(essence of human)的定義是什麼。在基督教西方文明的發展裡, 定義人類的本質是跟上帝(divine)做對比,所以是上帝眼中的人是什麼。亞里斯多德定義人的本質是語言與政治,這是與動物做出對比。但是若要說亞里斯多德與基督教理論發展無關,並不完全正確。他提出Theorem指稱對事情的正確認識是至高的,這個字可以連結到另一個希臘字Theos上帝/至高者,這也是英文的理論( theory)來源。還有基督教在歐陸的理論發展也受到亞里斯多德許多影響,主要是透過中東哲學家,例如伊斯蘭學者Avicenna對亞里斯多德理論詮釋影響基督教哲學家St. Thomas Aquinas
    西方現代哲學的轉移:從柏拉圖、亞里斯多德談客觀的主體,轉移到笛卡兒「我思故我存在」讓歐陸哲學開始有了“我“。”我“成為一個主體,事物的本質以 I 為基礎(I is the thing)。歐洲現代的基礎是”思考”,歐洲是現代人的本質,也代表對現代化有行動能力,歐洲代表了“現代化”。
    這個轉變對歐洲存在提供重要的價值,等於 ”我的思考”做為領導,我的思考代表了歐洲的發展或主體性,所以“一個歐洲”不在是客觀的主體,而是“歐洲思考”為主體力量,使歐洲存在並主持現代化。
    從柏拉圖到迪卡兒是一個非常漫長的哲學發展歷史,歐洲對於“現代化”這個概念可說是西方哲學發展的完成品。歐洲歷史發展迄今,他們創造出民族國家(nation state)這樣的型態,是西方哲學概念的具體化。但這個支持民族國家政治的哲學基礎-歐洲認同,是建立在假設,想像之上。
    國家與政府是怎麼來的?民族國家怎麼來的?相關的公民權利怎麼跟隨著政府政治形成延伸及詮釋。
    近代我們所看到的各種認同問題產上的抗爭、衝突、矛盾,其實都是源自於我們對民族國家的想像。當然歐洲認同不是只有一個,不同的歐洲民族國家彼此競爭,為了取得優勢、提昇自己能力,歐洲國家透過殖民方式獲取資源,活化各自的民族認同運動。
    通過殖民主義,歐洲國家變得非常富裕,歐洲的觸角伸入非洲、美洲,到亞洲,他們將所有資源運輸回歐陸。我們看見歐洲國家不斷的演進,例如民主、權利、自由等概念被納入政治之中,接著對人的定義出現了不同關係對比:公民與非公民
    法國大革命是一個重要的時點,發展了新的關於人的論述:什麼是人?什麼是公民?什麼是原住民,出生地,這些概念被政治定義。大部份歐洲民族國家的形成出現在法國革命之後。
    近代的歷史脈絡告訴我們:19世紀是民族國家的成形,20世紀是民族國家的競爭。具體例子是二次的世界大戰。最後我們需要記住,二次世界大戰前後,殖民主義同樣進行中,維持歐洲存在的財富仍是來自於他們的殖民地非洲。

難民的意義及解釋的概念是怎麼來的?  
難民的概念是從何而來呢?二次世界大戰後,歐洲本土經歷了屠殺猶太人,整體事件發生在歐洲大陸,因此歐洲對自己的本質、自己的人道主義產生質疑。但我們不要忘記,歐洲在美洲、非洲的殖民主義製造了非常多對殖民地人民的謀害,導致人民的流離失所,然而這些發生在歐洲本土以外,並沒有讓歐洲自我反省。二次世界大戰的猶太人被屠殺動搖了歐洲,產生了歐洲認同的危機,也產生了歐洲對難民的概念。

什麼是危機?以及這是誰的危機?
    1929年全球經濟大簫條,西方國家在Brenton Woods會議決定了應對全球連帶經濟危機(主要遵循凱因斯的經濟理論),這個會議也產生了社會福利國家體制 (Welfare state)。但這種社會福利國家的基礎並不是建立在經濟活動,他是利用被殖民地的資源,或者是一些西方代理人國家。
二次世界大戰後,許多國家陸續獨立,擺脫了殖民者的控制,例如:敘利亞、伊朗、埃及等。這讓西方國家要去掠奪外國資源愈加困難,維持西方福利國家的體制愈加困難。西方要放棄殖民地控制是非常地困難,一些非洲國家遲到1970年代才得以獨立。失去殖民地的影響使得西方,包括美國與加拿大開始發展對內部的剝削。1970-1980年代他們從福利國家轉變成新自由主義基礎的國家。英國柴契爾主義跟美國雷根主義,抑制勞動者的薪資、工會消失,許多的解僱與部份工時等不利勞工生活的條件,這些現象一直持續至今。現在這種內在剝削愈來愈嚴重,結果造成西方的生活條件愈來愈困難,且生活品質不斷地下降。
與新自由主義同步發生的一個現象是全球資本主義,財富與資本的自由流動,他形成對民族國家的威脅。因為資本不被民族國家控制,而且是自由進出邊境,民族國家必須去滿足資本自由化的要求。所以過去30年歐洲國家必須照顧跨國企業的利益,勝於照顧他們的人民,這是代議政治的危機。Thomas Hubbs 在著作Leviathan中提出對歐洲代議政治有深入的批判,他說如果你將聲音交付給別人,你將失去主體行動,任由別人為你決定,但你不能抱怨,因為你已經投票。
新自由主義像是一部虛構小說,描繪著人民的自由、人民做主的政治,進而讓人民將權力交給國家,授權政府成為社會治理的核心。以政府做為行動主體的西方社會,正面臨危機,例如:當希臘面對經濟危機的當下,政府最優先的工作不是保護人民,他的政策重點是保護歐洲銀行不會瓦解。
    另外在全球化衝擊之下,所有代表國家的文化與語言都在危機當中,例如:英語成為主導全球的語言。我們表面可能看到歐洲民族認同,或是其他民族國家標榜的認同,但非常多的文化、語言、經濟正在一一瓦解,這是目前所處的世代。

二、結論:危機與選擇
    當代所處的認同危機或許是個機會跟選擇,希臘文的危機另外有選擇的意思。首先,認同不是永久存在,認同會動搖、移動。前面所提認同的發展,當他們不能再代表人類的本質時,產生的變化跟衝擊其實是機會,是選擇。
遣憾的是歐洲許多人選擇了消極的回應,所以他們朝向極端前進。因為恐懼於改變認同,他們選擇由恐懼主導他們的反應。但同時也有不同的歐洲人,例如希臘的年輕人,他們選擇思考如何與難民共同存在,他們選擇超越歐洲認同的危機,用行動連結這些難民,並找到人的共通性。
    這個危機除了是選擇與機會,其實也是重新找到定位,當歐洲長期以來面對所謂歐洲人權、福利等各種美化形像的神話已經破滅,必須要面對真相:進步的歐洲其實是建立在殖民其他國家、奴隸制度,還有扶植其他國家的獨裁政權。所以歐洲必須思考歐洲本質是什麼?歐洲的幸福是什麼?他們才能面對目前的困境。
    現今這波難民潮當然是數個世紀以來所謂殖民主義與奴隸制度的結果,由難民將現實帶回歐洲。若要定義這波危機是因為難民,還是因為歐洲中心主義,Salim認為是歐洲中心主義的危機。面對這波危機的轉機再於歐洲必須要覺醒,重新思考歐洲現實及歐洲與其他國家建立的關係。再則,歐洲需要把虛幻放一邊,真正反省歐盟處理難民的協議(將難民丟回土耳其)、歐洲很多極端右派勢力崛起,以及把歐洲經濟危機與認同認同投射在難民身上,還有利用難民奪取政治上的利益。雖然目前歐洲擱置對難民的人道主義,但希望他們能從歷史及現今所面臨的危機中,真正反省及找到讓人類幸福的方式。

[活動紀錄] 全球化現象講座2:我從剛果來


全球化現象講座:移動的人民
我從剛果來 
活動紀錄

主辦單位/財團法人育合春教育基金會
日期/2018.4.27(五)晚上7:00-9:30
地點/百達文教中心(台南市勝利路85號)

主講人:馬坦先生(剛果)
主持人:王淑英博士(育合春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翻譯者:林深靖老師(新國際社會理論與實踐研究中心)
語言:法語-中文
資料匯整:袁志君

合格的難民與瓦解的西方人權社會
育合春全球化講座「移動的人民」第二場4/27邀請剛果民主共和國的馬坦先生分享。馬坦現住在希臘Lesvos島的一處難民營;他搭飛機到土耳其,在土耳其加入其他的難民搭乘舢板船到Lesvos島。
馬坦沒有多談他的背景,我們知道他出生於金夏沙,是剛果民主共和國(Democratic Republic of the Congo, 殖民時代的比利時剛果)的首都,隔著剛果河與另一個國家剛果共和國(Republic of the Congo,法國剛果)相望。他形容剛果民主共和國:” 剛果民主共和國是一個很大的國家,比南非、蒲隆地大,擁有豐富礦產資源,是非洲第二大的國家,人口約八千多萬人。大家都知道剛果有鑽石,有各種的礦可開採,很不幸這個政府不斷從人民榨取金錢及礦產,導致人民處於貧困的狀態。還有在剛果有一種礦產叫鈾礦,它是製作原子彈的原料。但我們都不曉得這個國家把鈾礦賣到哪裡去…在我們國家邊境也一直有很多各國來的勞工,他們在整個勞動過程也充分被壓榨。[國家]對自己的國人也一樣很壞,很多年輕人被殺害,送到監獄,包含我的很多朋友也因此被送進監獄裡頭…即使有這麼豐富的礦產,龐大的國土,但是因為政治上的混亂,很多礦產莫名其妙賣到歐洲去,政治上的貪污、戰亂,使得這麼美好的國家卻沒辦法讓人在這裡生存。”
馬坦有好的教育經歷,機械專業,具備汽車修護技術。他的個性相當溫和,雖然處在難民申請的困境,但是他給自己一個學習者的位置,這似乎有助於他維持健康與緩衝壓力。他提到” 我在這邊還是不放棄,很用心學希臘文,繼續做我機械方面的研究,希望對於我未來,不論是希臘或其他地方生活會有幫助。”每個星期一,馬坦參加Mytilini (小島的首府)合唱團,在講座的前一週他新增加電腦課程。他的希臘文已經非常流利,在公車站已經能與希臘青少年,阿爾巴尼亞人自由地交談,不會怯場。
對歐洲國家而言,馬坦是一個非常符合西方期待的優質難民,獨立、溫和,有專業技術,能補充歐洲需要的勞動力。在約一百萬的難民申請者中,馬坦代表了一種類別,不具有政治爭議,但又能滿足政治中的道德想像。
馬坦:”來到這裡以一個難民的身份,難民營會給毯子、可以吃飯、睡覺,很感謝有這樣安置的機會…現在我在希臘,以難民的身份,在這裡必須要符合他們的程序,為了能以正式的難民進到其他國家去,必須要做申請及等待所有的手續…我知道這等待相當漫長,但我們只能耐心的等待…這邊有許多來自國際上的組織,幫助希臘難民營的難民,這裡邊有律師、有一些社會工作者、很多的自願者。所以我們很感謝這些世界各地的人的幫助,包括希臘的政府。”
馬坦雖然沒有深談,但他的身份代表了第三世界人民的矛盾,歐洲的富裕摧毀了他的國家,他為歐洲難民營的毯子、食物、律師,與志工表達感謝;面對歐洲政府故意拖延難民申請流程,他表達會耐心等待(不失控)
今年(2018) 422日,一群有組織的法西斯人從雅典搭渡輪到小島,在Mytilini市區攻擊阿富汗難民抗議團體。這群阿富汗難民,男女老少,自4/17即紮營在市中心廣場,他們拒絕西方的難民營制度。當法西斯團體出現時,阿富汗年輕人手握手地形成圓圈,將婦女、小孩,老人安置在中心。他們站在廣場上抵禦8個小時的法西斯人攻擊;為了保護中間的老幼,年輕人選擇不反擊。法西斯人叫囂著燒死他們(難民),從人牆的縫隙將火焰彈、石塊丟向婦女老幼,在人群的周圍放火,巷弄中攻擊救護車,攻擊收容受傷者的咖啡館,Mytilini市中心一片混亂。最後清晨4點,法西斯的人散去,阿富汗難民依舊帶著傷站立在廣場上,警察施用暴力逮捕廣場上120名難民與2名加入難民人牆的希臘人,他們被以反叛罪等三項罪名起訴,但沒有任何一個法西斯人被逮捕起訴。第二天的晚上,法西斯人在多處小島上的酒吧慶祝他們的勝利。
馬坦的分享是在上述攻擊事件之後,但他沒有直接提到這場種族仇視的攻擊事件,他說:” 在被收留的地方,還是會遇到種族主義者,像是法西斯,不光只是在希臘的難民營,在其他地方也有同樣的狀況。其實到哪裡都一樣有安全上的問題。” 即使作為一個合格且守法的難民,第三世界人民現實上很難有分享歐洲所謂的人權與權利的機會。(2018.5.22